搭车去西藏第十八天：拉萨

昨天早起，波密又落下雨来。我站在阳台看雨。有一个姑娘上来洗澡。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歪一歪头，就都笑了。开始聊天。聊到我夭折的纯徒，她说，她是纯徒，有队。很想再走一走。

然后我跟小颠和大哥说我不去林芝了。我想重新徒步，跟着新认识的队伍一起。小颠和大哥也尊重我的决定。之后这位新认识的姑娘把他们队伍的情况跟我简单介绍了下。跟我想要的方式不一样。晚起，走夜路。波密到拉萨行程预估还有一个月。

这时，我计划一个人走了。大哥有问我目前怎么样。我说已经退房。大哥怀疑，他们不是还要再休整一天么，你换了单人床位？我撒谎：对。下午小颠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个什么问题，已经忘记。在路上单个字的谎言已经是大罪恶，我隐瞒母亲编造了谎言已足够难过，我说：正在走路。一个人。

他们很担心我，让我赶快上林芝。说318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里面的人也不都是你想象中的好人。是的，在昨天一路，我遇到喇嘛，虽然“扎西德勒”，但隐隐有惧怕。我遇到一只窜逃在外的藏香猪或是野猪，天生冷酷的脸看着我（查看图片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或许是直接当做野猪看待才会让人害怕）。美团上订不到房间，我打电话预定青旅或是酒店，不是说没房间了，就是要价很高。奔途路中，前路无依。当然这本是旅行本具有的未知性。没有褒贬之分。

我需要重新开始思考旅行的意义，或是徒步的意义。没想到，临近拉萨了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或许是始终解决不了的问题。毋宁说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这本身就充满问题。是因为我体内空茫，半瓶子水，摇起来水液晃荡，不够安稳。而真正的大海，浪潮和平静交替上演，里面有死人，也有生的喜悦。

当然我也知道，任何选择都具有两面性。看清内心，跟着自己的心走，并不是强迫心给出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答案。而是一种坚定感。坏就坏在犹疑徘徊，丧失能量，把人往黑暗的地方拽。是的。“如何叫做正确的事？”“正确地做事。”

事情本身是中性的。带着正确平稳的能量去选择任何一个方向，其所得意义和收获都是一样宏大的。这本不用区分。当然，一直看我写文的朋友应该也明白。我此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知行合一。我所知的各种观念指导我生活，但是你看“指导”一词就属于分裂，仿佛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却别过头去，带着怀疑和倨傲。无法圆融。

和新认识的朋友聊天。就是那位纯徒的女生。我明白所求答案只有我自己给出，但是因为心内混乱，就想要在他人的言句里找寻灵感。越是寻找越是远离，越加混乱。而我那遥远的家乡，江浙沿海，水高满溢，家里停电了，母亲的电话已经无法打通。二姐说：浙江沦陷了，你回来吧。

我还不想回去。昨天跟母亲通电话，说后山水库侵塌，水都漫入村庄。好在我家地基高，只是停电。母亲手机电量不多，已经关机。无法联系，有些担心。我给大姐打电话，让她把妈接走，但她说车已经开不进去。好在，刚才母亲的电话已通。据报道今天晚上和明天是台风“烟花”正式登陆的时间，影响恐会更大。母亲没有当回事，我让她多囤点菜，以防万一。

昨天遇到三个在路上的人。一个是徒搭的大哥，背着很大的包，走路带风。说一个女生很好搭车，他就不行。一个是摩旅大哥，我们在一家小店门口休息相遇，他打算从青藏线回去。后来分开，他休息完追上来，说可以带我去通麦，我婉拒了。后来他加我微信，我请他帮忙到古乡镇时看看住房。他拍了许多古乡住宿的电话，我一一打过去被各种拒绝。

还有一位骑行小哥，正在一幢观景楼二层晒帐篷，25岁的湖南小哥，自己带做饭工具，跟我说买水果蔬菜一定要去农贸市场。他请我吃了煮鸡蛋，棒棒糖，还有青提。后来他等到他的队友出发，又遇上了，可惜当时累得说不出话且有赶路的急切，没有再继续交流。

古乡镇的多吉客栈，还在装修。我跑上去问，床位还有很多，目前就只我一人居住。叫了一份炒饭。满满一大份，知道我一天没吃饭了，厨师大叔还送我一大份莲藕肉汤，虽然只有肉沫，但是超好吃。

客栈股东之一的一位大哥坐我对面跟我聊天。聊下面公路旁流过的帕隆藏布，说缘起米堆雪山，从然乌湖分支流下，到通麦和雅鲁藏布江汇合，一直到印度，汇入恒河。说各种西藏地理知识，他讲话很快，几个地名呼噜过去，不等我咂摸，就已经在下面的寺庙或者河流。

落地窗可看见外面沙洲，看到江对岸的雪山。彼时一道长长的虹从山脚升起，跨到这边的半山。我跑到外面。这位大哥后来讲的话我听懂了，说这里没有雨也有彩虹。如此美妙的地方，建议我做一个月义工。

正在兴建，我坐在围栏宽阔的大理石板上，看太阳渐渐下山去。光影从云里慢慢变化。在下方空地，燃烧火堆。应该是有塑料桶，或是其他的什么，“砰”得炸出几声响，火光窜上来。

“砰”“砰”，一击一响。

床位一溜，三个大房间，每个房间4-5个床位。空间很大，只有我一个人。灯光昏暗。窗外一轮满月升起。暗色里，老鼠在角落啃啮油纸。我裹着棉被看着月亮，很晚，很晚，都无法入睡。

早上，确定直接上林芝再赶往拉萨。坐在车上，想起昨晚上的犹豫纠结，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有很多在平常时候产生的问题被一再提出，有很多在平常时候用理论阐述过的回答一再需要此刻的行为来完整。

在出发前，我预计在这条路上会有很多需要做决定的地方。这些决定的落实会检验我平常生活所做的些微努力。我以为这些决定关于仁义道德，关乎成为小人君子的划分。非也。所有宏大的概念都是可疑的。

车上遇到一位四川姑娘，喜欢表述自己，俗称“话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包里有很多吃的东西，都分享给我一份。我们不小心攀谈起来，从此这段旅程都没有安静时候。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般的小姑娘。97年，比我小4岁。我24岁时已经很少笑容了吧。

从林芝到拉萨，是跟着同车的导游小姐姐一起搭的。是个很好的小姐姐，很照顾我。还领我去火车站出站口。就有时候她导游本性发作，让我看远处布达拉宫或是哲蚌寺，会拍我头（我坐前座），吓我一跳。好外放热情的一个姐姐。

啊，这就到拉萨了。仿佛从一个梦到另一个梦。我只要一想到，从前的一个想法，现在慢慢展现在当下，如今我真的站在拉萨的地界。就觉得因缘和合，妙不可言。

2021.7.25 22：27 拉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