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朝鲜没有故事

 

回国时，手机刚重获信号，便收到一位曾经不支持我去朝鲜的朋友发来的问候：楠哥有故事讲了。

可是我没有。

像是一场观了4天的电影，也有些许感触，但总归片语不成章，回国后还买了两本关于朝鲜的书，挨个检索已然记忆模糊的城市和景点信息，凑成了这篇推送。

 

过去，一些来自书籍、网络和朋友口中的信息都曾向我描绘朝鲜的模样，有趣的是，描绘出的版本都不太一样，且都无法证伪。原本我也期待这次去能看到点什么，却如意料之中，深受线路和时间所限。

印象最深的还是在火车、旅行大巴上望见的形形色色人。尽管隔着车窗和马路，尽管可能只是远处一个小小的行动着的质点，尽管连他们的声音都不曾听见，可他们与所处场景融合出的质朴画面却极具风情与力量。

网上很多精彩的朝鲜摄影作品，都带着鲜明的玛格南风格。美则美矣，总归是被设定好的风格。所以，接下来的照片均是原图（除了剪裁），以还原真实。（然而没想到，车窗的颜色已然给部分照片蒙上滤镜。这种质感让这个原本就神秘的国度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显得，天然地离我们遥远。）

 

此外，由于担心相机在过海关时被查，大多数时间只敢用手机拍，而且按快门时没太经过思考，照片普遍质量不高。如果看不下去，可以看我录制和简单拼剪的视频。（这个有滤镜）

期待你也亲自去一趟，带些真正的故事回来，说给我听。 

 01 新义州 

新义州，朝鲜的特别行政区，位于朝鲜西北部中朝边境鸭绿江南岸，与中国丹东隔江相望。

 

从丹东乘火车至新义州，只需7分钟。导游叮嘱，这里由于靠近国内，商品区可能会有假货。

鸭绿江断桥，中国游客愉快地向我们招手送行

左侧为朝鲜新义州，右侧是中国丹东

跨江后见到的第一处景象：废弃游乐场

 02  火车沿路 

 

火车两边都是金灿灿的田地，不知是水稻还是麦子，特别可爱。想起白居易《观刈麦》中的一句：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隐约记得这是一首有些悲苦的诗，回来查了查，后几句是“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沿途看到的农机很少，不知这些在农业合作社模式下组织生产和生活的朝鲜农民们，过得好不好。

朝鲜火车站

 

破旧的老火车

载着孩子们的火车

一只羊与火车影子

树下闲暇

丹东到平壤的火车每天只有一列，280多公里的行程，晃晃悠悠开上6个小时。

火车穿过城镇、田野、江河和火车站，于是便能见到田里正有人弯腰收割庄稼，有人围坐着休息，火车经过时会向我们招手；田陇上时不时闪过背负大捆庄稼佝偻着腰的庄稼汉、轻快的骑行者，还有人在树下说着话；火车旁驻足着等待通行的村民与车站乘警；偶尔能看到远方的牛车、汽车和可能是拖拉机的农机。

 

这些都是一眼能辨认身份的，如同《清明上河图》中各司其职的画中人，在应属的场景中井然有序，刻画此时此景的风貌。

画卷中也存在乱入者，比如上图围坐在小山坡上看着我们的男青年。我着实好奇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一幅没能拍下的画面最令我印象深刻——一位红裤子男人站在火车旁的小山丘上，叉腰背对着我们，背挺得笔直，散发着姜文式电影里很强的荷尔蒙气息，像是在隐喻着什么。

还曾看到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一边走，一边举起卷成望远镜形状的书四处张望，看天，看火车，看别处。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击中了我。我想他是希望了解这个世界的，可他知不知道，就算给他的“望远镜”加上镜片，他也望不见什么。

 03  平壤 

平壤，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朝鲜族的传说中，公元前2333年，朝鲜民族的祖先檀君选择了大同江畔的一片平坦肥沃之地建立了古朝鲜王国，此地便是如今的平壤。

而我们见到的平壤城，只有不过50年左右的历史。朝鲜战争时期（1950-1953）年，美军向平壤投下了42.8万枚炸弹，而当时平壤人口仅40万，相当于平均每位市民都承受了一颗以上炸弹的袭击，这座城市也夷为名副其实的“平壤”。

1952年，仍在战火中的朝鲜启动平壤重建计划。如今见到的平壤以道路宽阔笔直著称：50年前规划的主干道斯大林大街就有45米宽，1987年兴建的光复大街更宽达100米（北京长安街宽度为50米）。路旁或坐落办公大楼及博物馆、图书馆、剧院等文化设施，或林立着居民楼群。

 

路过这些居民楼时，导游着重向我们强调，他们的工作和住房都实行分配制，工作、结婚、生子时都可向国家申请分房或换房。

平壤夜景

 

金日成广场

仓田大街，位于朝鲜首都平壤万寿台人民剧场前的高层住宅楼区，由朝鲜时任领导人金正日发起建设，2012年。这是为迎接金日成同志诞辰100周年，作为献给人民的礼物。

 

展现昂扬斗志的宣传画

 

路灯相距甚远，且不明亮。据说平壤供电不稳，连专供外宾的酒店都有可能会忽然停电。

酒店

 

我们住在两江酒店，位于平壤万景台，一级酒店，相当于国内三星。

从酒店房间向外看

酒店大堂。前台的左侧是咖啡区，右侧是纪念品商店。我和朋友想偷偷溜出酒店，却在离大门十几米处被身后的酒店工作人员跑着追回。

朝鲜报纸&朝鲜外文出版社为各国游客出版的书籍

 

在平壤地铁的电梯上，曾看到一位市民专心阅读一本红皮小书，不知是不是《主体思想问答集》

此段内容选自《金日成的故事》

平壤街景

 

 

酒店停车场处的出租车

描绘幸福生活的宣传墙。我在纪念品商店买到过同款明信片

千里马铜像

万寿台铜像

 

摆满鲜花的阳台为整座城市增添了难得的生活气息

这就是我见到的平壤了。

街道干净整洁，商铺不多，小小的市民行走在整齐单调的高大建筑前，显得特别渺小。这是在国内很少能感受到的气氛。

 

这里的人们有着独特的精神气，昂首阔步，眼神却空洞，偶然的闲聊场面也鲜见嬉笑怒骂。

 

有趣的是，朝鲜人非常喜欢看外国游客。每当大巴车由于红灯等原因在路上留驻时，车窗外的朝鲜人都会把这种淡漠眼神投向旅行大巴，与我们对视。

我也会看向他们，试图用面无表情掩饰我的好奇、善意，可是不过2秒就会败下阵来，对他们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挥挥手。

这个时候他们也会笑笑，向我们挥手。车子发动，我们又去和下一幕冷漠的市民相遇。

平壤地铁

 

平壤地铁开通于1973年9月，纵深100米，是世界上最深的地铁。平壤地铁有两条线，17个站，分布于平壤市的公共场所、娱乐场所和居民区周围，是平壤市民最常用的公共交通方式。工作日的使用人数在40万左右，节假日70万。

据导游说，平壤地铁乘坐一次需要5朝币，相当于人民币的3角钱（即人民币：朝鲜=1:16，但根据网上资料，实际汇率为1:1700。我们在朝鲜店铺购买物品，是使用单独的价格体系，与汇率不对应。换言之，我们在朝鲜消费依旧很贵，雪糕5元一个）

我们仅体验了一站地铁。这节车厢仅由外国游客乘坐，开过来时便空无一人。

主体思想塔

主体思想塔于1982年4月15日金日成诞辰70周年之际建成，以纪念金日成创建“主体思想”。塔高170米，高耸于大同江东岸，与金日成广场隔江相望。其中塔身150米，由七十节白色花岗岩垒成，象征金日成七十寿辰，顶部的红色火炬高20米，会在每个夜晚闪耀，象征“不灭的主体光辉”。

 

主体思想是金日成自创的一套革命理论，被朝鲜奉为党、国家和人民的指导思想，其核心理念是“人是一切的主人，人决定一切。”

 

塔身背面镶嵌着世界80多个国家的政界、社会各界、主体思想研究组织和友好团体为纪念主体思想塔的建立，赠送的纪念性的大理石和玉石。

 

积木城市

凯旋门

 

这座巨型建筑始建于1982年4月15日，为了纪念朝鲜的领袖金日成两次战胜侵略朝鲜的日本及美国，使朝鲜获得独立及建立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

 

导游自豪地介绍，平壤凯旋门高60米，比最富盛名的巴黎凯旋门还要高10米。

 

万景台故居

 

伟大领袖金日成同志诞生并度过童年时代的旧居，仍保留着当时的模样。

 

平壤高中

朝鲜的旅行大多会有参观学校的行程，有的路线是托儿所，有的是小学，而我们来到的是平壤的一处中学。

朝鲜高中生的课后生活

演出在极富朝鲜特色的学校礼堂举行，女学生们在台上弹奏乐器、载歌载舞。

 

演出中途，表演者们走下舞台，邀请游客共舞，我也是其中之一。我望着舞伴的眼睛，向她点头，致以笑意，希望她也能回应我一些什么，她依旧甜美地笑着，优雅而标准，这让我难过——我们的舞蹈只是她的工作，她喜欢这项工作吗？

辉煌的祖国

 

为纪念金日成诞辰90周年，朝鲜在2002年首次推出大型团体操表演“阿里郎”，这场由十万人参与的气势宏伟的演出从07年起几乎成为朝鲜每年一度的夏季典礼，直至2013年暂时停止。

 

今年9月9日（朝鲜的国庆节）起，团体操表演以“辉煌的祖国”的名字再次登台，以庆祝朝鲜成立70周年。

于是，出发前我们收到旅行社消息，今年10月10日前外国游客入朝都必须观看大型团体操表演《辉煌的祖国》，需要补交门票800元人民币，不看不允许入境。

 

这场盛大的表演在能够容纳十五万人的五一体育场（左上角）举行，据说这也是世界上容量最大的场馆。（鸟巢最大容量为9.1万人）

 

对面台上的表演者逐渐就位。整场演出中，他们会辛苦地举起不同的颜色板，如屏幕的像素般组成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却始终无法露脸。

整场表演中不断展现完整的朝鲜半岛，表达民族统一的愿景与盼望

 

中朝友谊塔

 

这可能是每个中国游客最期待的行程了。

 

为了纪念在朝鲜战争中用鲜血帮助朝鲜人民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丰功伟绩，1959年10月25日，朝鲜在平壤的名胜古迹—牡丹峰的北边建造了友谊塔。其建筑地址和建筑造型由1958年2月周恩来总理访问朝鲜时和金日成首相亲自选定和审核。

塔内的大理石台上摆放着装有烈士名单的盒子，墙壁上展示中国人民志愿军帮助朝鲜人民参展、战斗、战后恢复建设三个场面的壁画。

翻开第一页见到“金寨”二字，不由得就落泪了。自小每年去金寨烈士陵园扫墓、参观革命博物馆时，感受到的是伟大和遥远。可真正身处异国，来到这处家乡英雄们曾战斗和牺牲的土地时，心中却是酸楚。

ps：我的爷爷、姥爷都曾参加过朝鲜战争，姥爷当年所在的部队正是蔡正国烈士曾领导的第五十军。

 04  公路沿路 

 05  开城 

开城曾是高丽王朝（王氏高丽，918-1392年）的古都，也是朝鲜半岛南北分治后朝鲜的边境城市，及朝鲜如今的轻工业中心。我们在这里参观了板门店和高丽博物馆。

 

板门店

南北朝鲜的分界线原定于北纬38度的三八线。朝鲜战争之后，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把西边的分界线向南推进到了今天的板门店位置，朝鲜停战协定在这里签字。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会场

在谈判桌上拍照留念的游客

会场边角的桌子

若不是为战争所建，在此处吃个早餐应该是极好的。

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会场

 

停战后新建的板门店共同警卫会场区内共有7座木板房。蓝色房由美、韩军队管理，白色房由朝鲜军队管理。一条高7厘米，宽40厘米的水泥线将每个房子拦腰分开，也把整个朝鲜半岛隔离成两个世界——这就是军事分界线，朝韩双方均不得越过一步。

军事区的铁丝网

离开时，看到一处铁网上蔓延出一株开得正盛的黄色牵牛花，特别动人。

成均馆

高丽成均馆，曾为高丽时期的高等教育机构，现为高丽博物馆，展览着高丽时期出土的文物。

 

“成均”一词源于《周礼》，“成人才之未就，均风俗之不齐”。

 

巧遇朝鲜新人在此拍摄婚纱照

 06  妙香山 

 

国际友谊

展览馆

 

 

1974年建成，1978年开馆。主要馆藏是世界各国政要、使节赠送北朝鲜领导人金日成、金正日的礼物逾20万件。它是北朝鲜政府用以展现世界对其认可与拥戴的主要宣传品之一。

入馆不允许带除了纸币以外的任何物品，因此未能留下馆内的照片。

普贤寺

于公元1042年（高丽时期）建成，以24殿阁（243间）组成的朝鲜名刹，是朝鲜的文化瑰宝。

 

END

两三年前想去朝鲜，是把朝鲜当作中国的过去。此行回来后却不这么认为了。朝鲜就是朝鲜，每个存在都有其原因。

也和朋友讨论过，如果能够选择，人们会愿意身处一个纯粹而安全、不患“不均”的世界，还是会选择纷繁复杂、充满未知意外、但是相对真实的世界？

这也是楚门在克服恐惧远渡重洋，在录制棚与真实世界的大门前面临的终极选择。楚门是幸运的，他的世界真假分明。可是对于电视前的观众们所处的世界而言，真假的界限又在哪里呢？

或许我们也像用书卷成望远镜的小男孩一般，看山是山，仅此而已。

anyway

祝福这片土地上的人，也祝福我们自己，和这个世界。